周二清晨陈远再次踏上了高铁。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德州一座位于山东西北部的城市以扒鸡和太阳能产业闻名同时也是中国重要的农机装备制造基地之一。从北京乘坐高铁大约一个半小时即可到达比去邢台还要近。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逐渐过渡到田野。三月的华北平原麦田已经返青嫩绿的麦苗铺满了大地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绿色地毯。偶尔能看到农民在田间劳作弯腰除草或施肥身影在广阔的田野中显得渺小而坚韧。他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李铭远发来的资料。李铭远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按照他的建议陆续采购了低钛生铁、安装了光谱分析仪、调整了浇注温度和冷铁布置。数据显示曲轴的缩松率已经稳定在百分之三以下达到了出厂标准。但李铭远在消息中提到除了缩松问题之外厂里还有几个长期存在的顽疾希望陈远能一并帮忙诊断。陈远对此并不意外。中小企业往往面临着多重技术难题的困扰受限于技术力量和资金实力很多问题只能勉强维持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他这次去德州就是要帮李铭远把这些“欠账”一笔一笔地还清。列车准时抵达德州东站。李铭远已经在出站口等候他比陈远想象中的要年轻一些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匀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透着一种年轻企业家的干练气质。“陈老师”李铭远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陈远的手“终于把您盼来了一路辛苦”陈远感受到他手上的力度和热情回握了一下“李总久等了。”“哪里哪里您能来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李铭远接过陈远的背包“车在外面咱们先回厂里还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先回厂里吧。”李铭远点了点头带着陈远走向停车场。他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内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陈远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了通往市区的车流中。从德州东站到铭丰农机配件厂大约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一路上李铭远向陈远介绍了厂里的基本情况——现有员工一百二十余人主要产品包括拖拉机曲轴、齿轮箱壳体、制动毂等球铁和灰铁铸件年产能约五千吨客户主要是山东和河北地区的几家大型农机制造企业。“陈老师不瞒您说去年缩松问题爆发的那段时间我真的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李铭远一边开车一边说“一方面要应付客户的催货和投诉另一方面要想办法解决问题还得担心成本控制不住。那几个月我瘦了将近十斤。”陈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呢”“现在好多了。”李铭远笑了笑“缩松问题基本控制住了客户那边的投诉也少了很多。更重要的是买了光谱仪之后我们对原材料的把控能力大大增强了。前几天我们还发现一批废钢中铬含量偏高及时退了货避免了可能出现的质量问题。”“这就是进步。”陈远说“每解决一个问题你的质量管理体系就会完善一分。坚持下去三年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高度上。”李铭远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种坚定的光芒。车子驶下省道拐进了一条相对狭窄的乡道。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刚刚吐出嫩芽在春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摆。前方不远处一片灰白色的厂房出现在视野中厂区大门上方挂着“铭丰农机配件有限公司”的招牌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但仍然清晰可见。车子在大门前减速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李铭远将车驶入厂区停在办公楼前的停车位上。“陈老师到了。”陈远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厂区的空地上环顾四周。厂区的布局规整有序铸造车间、清理车间、机加工车间、模具车间、仓库等功能区域划分清晰道路干净整洁绿化带中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与邢台金丰铸钢相比铭丰的管理水平明显高出一个档次。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金属、机油和泥土的气味那是他熟悉的、属于制造业的气息。“走吧李总。”他说“带我看看你们的光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