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注同一块滨海盐碱土两套工程要素压在上面。让它成为中波台最优地面条件的那些性质也正是新能源基地选址最看重的性质。渤海湾西岸到黄河入海口之间有一片地说它是陆地地下水里泡着盐说它是海退潮之后又能开进车去。这样的地在很长时间里没什么用处种粮食产量低盖房子地基软人烟稀少地价便宜到接近白送。过去二十几年它先后被两个不相干的行业认定为最优解而这两个行业看中的是同一组物理性质。中波广播为什么盯着这片地中波信号白天走地波贴着地表往前传播。它能传多远第一位的因素是脚下这片土地导不导电功率排在后面。土壤电导率越高地波传播损耗越小同样一台发射机覆盖的半径就越大。决定电导率的是含水量加含盐量跟土的种类关系不大。湿润农田在6到15毫西门子每米这一档干燥土壤掉到1到3极干沙漠和裸岩能低到0.1。这中间的差距是十倍几十倍落到覆盖半径上是三五倍落到功率上是十几个dB。滨海盐碱滩涂恰好把两个条件都占全了地下水位浅土壤常年含水水的矿化度高盐分给电导率再抬一档。加上地势平坦、射界上没有山这是中波地波能拿到的最好的条件同一台发射机放在这里覆盖半径能比放在黄土台塬上大出好几倍。新能源为什么盯着同一片地滩涂盐碱地不长庄稼不占耕地指标连片面积大地势平坦施工方便离负荷中心又不远。这几条加在一起正好是大型风电光伏基地选址的标准答案。山东省能源局印发的《鲁北盐碱滩涂地风光储输一体化基地十四五开发计划》依托滨州、东营、潍坊沿海的盐碱滩涂地布局经竞争优选35个项目、1888万千瓦列入计划滨州14个项目860万千瓦光伏620万、风电240万东营8个项目420万千瓦全部为光伏潍坊13个项目608万千瓦。东营另有约20万亩盐碱地转为新能源基地的公开表述模式是板上发电、板下种植。▲图注一份省级开发计划里的1888万千瓦全部落在滨海盐碱滩涂上。这份名单和中波地面条件最好的那份名单重合度很高。江苏是同样的逻辑。盐城海岸线全省最长、滩涂湿地最多公开口径是近3300万千瓦海上风电和超过3000万千瓦光伏的可开发容量东台的风光渔互补基地让风机、光伏板和养殖塘分三层用同一块地。这两份名单沿整条海岸线重合不止个别点位。让这片地成为中波最优地面条件的那些性质浅层高矿化地下水、盐碱、平坦、非耕地、人烟稀少逐条都是新能源基地选址表上的加分项。这是同一组地理条件派生出的两种用途。条例里的一道算术题《广播电视设施保护条例》是2000年国务院第295号令第六条为禁止性条款其中两条与高大建筑有关二在中波天线周围250米范围内建筑施工或者以天线外250米为计算起点兴建高度超过仰角3度的高大建筑四在功率300千瓦以上的定向天线前方1000米范围内建筑施工或者以天线外1000米为计算起点兴建高度超过仰角3度的高大建筑3度仰角是一个从天线脚下往外张开的斜面正切值约0.0524每往外一公里允许的建筑高度抬升52米。这个数在2000年是宽松的那时候滩涂上的高大建筑主要是厂房和水塔几十米高离台一两公里就躲开了。代进今天的风机答案完全变了。当代陆上主流机型的塔筒高度已经到160至170米2023年有185米钢混塔架完成吊装5到6兆瓦级机组的叶轮直径突破200米塔筒加上半个叶轮叶尖高度在265米这个量级。要让一台265米高的风机不越过那道3度斜面它离中波天线的距离得超过5.3公里如果对面是功率300千瓦以上的定向天线前方要超过6.1公里。5.3公里半径圈起来的面积是88平方公里。作为对照东营那20万亩盐碱地折合133平方公里。一座中波台按现行条例应有的净空范围能占掉一个中等规模基地的大半。第六条管的只有净空和遮挡这一件事。条文里的高大建筑指向楼房一类静止的构筑物风机这种会转的钢管当时不在视野里电磁影响也没有落进这一条要另外算。中波是唯一整个频段都躲不开的广播波段对中波天线来说一根竖在地上的钢塔筒本身就是一根天线。中波天线辐射的电磁场会在附近的金属结构里感应出电流这个结构随即变成无源辐射单元把能量按自己的相位再发一遍原本设计好的方向图被改写某些方位场强被抬高另一些方位被挖出凹陷。美国的工程惯例给了一个门槛任何高度超过八分之一波长的邻近结构都要按显著再辐射体处理八分之一波长在540 kHz是69米在1600 kHz是23米相应的排除距离全向单塔取一个波长定向阵取十个波长与3公里中的较小者。国内文献里有一条更粗但方向一致的判据波长大于风轮机总高度四倍以上时通信信号基本不受影响。把160米塔筒放进中波频段量电高度频段下端的526.5 kHz是0.28个波长上端的1606.5 kHz是0.86个波长整段都落在寄生辐射效率最高的区间。按四倍波长那条判据反推160米塔筒对应的临界频率是469 kHz比中波频段的下边界还低整个频段里找不出一个安全频点。▲图注同一根塔筒对调频是52个波长、对DAB是117个波长只是个散射体对中波它是0.28到0.86个波长是一根谐振的寄生天线。对照别的波段就知道中波的处境有多孤立。同一根塔筒对调频广播是52个波长对DAB是117个波长几十上百个波长高的东西已经脱离谐振区只作为散射体起作用造成局部阴影和多径不会把整张方向图改掉。叶片还带来一层塔筒没有的东西。风机叶片内部有防雷导体跟着叶轮一起转等于让这根寄生天线的几何形状随时间变化变化的节奏是叶片通过频率大型机组落在每秒零点几次的量级。这一层对模拟调幅和对数字广播的意义不一样。风机在一两公里外造成的额外路径时延是微秒量级DRM在中波常用的稳健模式保护间隔是5.33毫秒微秒级的回波连千分之几都占不到不构成码间干扰。要面对的是另外两件事方向图畸变留下的覆盖凹陷模拟和数字一样吃亏零点几赫兹的缓慢时变模拟听感上是轻微飘忽数字体制则要看信道估计跟不跟得上。两件事都值得实测但都不到把数字广播打死那个量级。同一部条例的另一端公开资料显示华东某省一个山区县四年前有一座中波转播台走完环评。文件里逐条列了周边的环境敏感目标最近的居民点距发射塔约150米一个二十多幢七层住宅的社区距发射塔约230米、距台址边界只有约20米。在这座新台建成的那一天第六条划出的250米圈里已经站着几十户人家和二十多幢楼。山区县城可用的平地本来就那么几块台址和居民区只能落在同一片谷地里。同一个250米圈在滩涂上圈不住一台265米的风机在山区县城则从一开始就圈不出来。▲图注同一个250米圈加3度斜面在滩涂上被风机从外面顶破在山区县城里从一开始就装不下。条例没有写到的那一栏把第295号令通读一遍会发现它保护的东西有明确边界。第六条谈遮挡第九条四谈污染禁止在发射、监测台站周围1500米内兴建有严重粉尘污染、严重腐蚀性化学气体溢出或者产生放射性物质的设施第十一条的电磁波防护和卫生标准谈的是发射台对周围人群的影响方向是从台向外。从外向台的那一路条例写到了粉尘、腐蚀性气体和放射性物质没有写无线电噪声。而在一片盐碱滩涂上几百万千瓦的光伏意味着数以万计的逆变器同时在开关。逆变器采用高频脉宽调制宽带射频噪声顺着直流侧和交流侧的线缆向外辐射是公认的中短波噪声源。业余无线电界的实测记录里一套住宅规模的光伏系统在7 MHz附近能把本底噪声抬高30到50 dB人为噪声的功率密度随频率降低而升高中波受到的影响只会更重。集中式电站在中波频段究竟抬高多少目前没有公开的中文实测数据。净空守住了天线场地也守住了听众那一端能不能收干净仍然取决于本底噪声有多高。这一项在条例里没有对应的条款也就没有对应的保护范围。三个时间尺度风机的设计寿命二十到二十五年光伏组件的质保期也在这个量级。一块盐碱滩涂作为中波台址的价值尺度是半个世纪起步因为决定它的是地下水位和矿化度。而正在管着这两者关系的那部条例写于2000年那一年中国的风电总装机是三十几万千瓦。设备到期可以拆了重装规则到期可以修订地质那一层最难处理因为它既不会到期也不会自己申辩。眼下还没有哪一份规划把这两种用途放在一起排过序。要排出这个序先得把两张图叠在同一张纸上看清楚它们争的是不是同一样东西以及争的那一部分能不能分开。参考资料《广播电视设施保护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295号山东省能源局《鲁北盐碱滩涂地风光储输一体化基地十四五开发计划》《环境影响评价技术导则 广播电视》HJ 1112-2020《电磁环境控制限值》GB 8702-2014ITU-R P.368、ITU-R P.832、ITU-R P.3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