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SN-01 · 经典研究方法复盘
牛犀犀Scholay课堂 : 改变心理学40项研究01 : 裂脑
《改变心理学的40项研究》第一项,One Brain or Two? · 生物心理学 / 神经心理学 / 认知神经科学
SCHOLAY · 牛犀犀课堂
我以前讲左右脑,总能讲得很快。
左脑管逻辑、语言和计算,右脑管图像、音乐和直觉;左撇子用右脑更多,所以也许更有艺术天赋。这几句话像一张熟悉的对照表,不用翻书也能背出来。
真让我卡住的,是一个很笨的操作问题:如果研究者只想让一侧大脑先看到图片,该怎么做?
我当时的答案是:蒙住一只眼。
就是从这个错误动作开始,我重新读了《改变心理学的40项研究》第一项和 Gazzaniga 等人的早期裂脑资料。这次没有先整理“左脑做什么、右脑做什么”,而是先把屏幕中央那个小点找了回来。
一、不是蒙眼
蒙住左眼,并不等于图像只到右半球;蒙住右眼也不等于只测左半球。两只眼睛都能接收来自左右两侧视野的信息。经典裂脑任务要管住的,不是哪只眼睛睁着,而是刺激出现在注视点的哪一边。
我随后回到 1962 年早期报告。原文写到的视觉呈现包括 1/10 秒和 1/100 秒;蒙眼触觉测试则让患者用单手摆弄、使用熟悉物体,再记录他能否命名或描述。到这里,两条视野路径才算有了出处。
可那个中央注视点改掉了我脑子里的整套装置。原来的“蒙住一只眼”被擦掉,换成了一个人盯住屏幕正中,一张图在小点旁边闪一下。
图 1|牛犀犀带你看裂脑实验的视野、半球与回答通道
图:牛犀犀课堂方法示意。
二、先治再测
参加这些研究的患者,不是为了心理学实验才接受手术。
他们原先有严重、药物难以控制的癫痫。切断胼胝体及部分连合结构,是当时为了限制发作在两侧半球之间传播而采取的临床处置。手术做完后,心理学家才用屏幕、遮挡板和常见小物件开始系统测试。
患者先因治疗需要接受手术,研究测试随后才开始。术后任务控制的是刺激进入哪侧视野、允许哪只手反应,以及用口头还是动作作答。
1962 年的早期报告主要记录患者 W.J.。Gazzaniga 在 1967 年的综合文章中写到,当时已有约 10 位患者接受相关手术,其中 4 位接受了较长期、较系统的实验检查。研究者不是把一大群健康人随机分组,而是在少量罕见临床病例中,让同一位患者多次经历不同的输入与回答条件。
这样一来,“裂脑人很奇怪”就不再是研究方法。方法落在更小的地方:同一个人,同一块屏幕,只换刺激的一侧和回答的通道。
三、盯住中央
患者坐在屏幕前,眼睛一直盯着正中的注视点。单词、图片或光点不出现在正中,而是放在它的左边或右边。这类呈现都很短;1962 年早期报告使用过 0.1 秒和 0.01 秒。
如果图片在屏幕上停留得太久,患者可能把眼睛转过去。一旦刺激随眼动进入了另一侧视野,“只让一侧先获得信息”的前提就松了。中央注视和短暂闪现配在一起,是为了尽量把刺激守在指定的半视野里。
右视野的信息首先进入左半球;左视野的信息首先进入右半球。在这些患者的经典任务中,当图片进入右视野、由左半球先获得时,嘴通常更容易报出名称。图片换到左视野,口头答案就可能消失或出错。
但试次还没有结束。问完嘴,研究者还要问左手。
四、两种回答
图片闪进左视野,右半球先拿到信息。研究者先要求口头命名,患者可能说没看见,也可能说不出图片的名称。如果只把这句话记下来,结果很容易被写成“患者没有看见”。
然后,患者把左手伸到遮挡板下面。眼睛看不见那些物件,左手需要在一堆东西中选出与刚才图片对应或密切相关的那一件。左手主要受右半球控制,因而这种回答不必先把图片名称交给主导口语报告的左半球。
Hock 转述的香烟与烟灰缸试次,把这两份记录摆在了同一张桌上。右半球看见香烟图片,嘴没能报出它;左手却在遮挡板下摸出了烟灰缸。手已经做出了与刺激有关的选择,口头系统却交不出同样的答案。
研究者没有换图片,只换了出口。如果嘴是唯一的出口,这一试次会在记录表上留下空白;把左手接上,空白里就多出一个有方向的选择。差异出在回答通道,不是患者第二次才忽然看见。
两份记录并排后,“说不出”就不能再被顺手换成“没看见”。更准确的写法是:这份信息没有进入当时可用的口头报告通道,却仍能引导左手的选择。
这也是 Hock 介绍的 HEART 一类分视野任务为什么会让人印象深刻。一个词横跨注视点,两侧半球分别拿到不同部分;嘴报出语言侧看到的那半,左手的指认却可能跟着另一半走。问题不再是“这个人到底看见哪一个词”,而是“哪一部分信息能通过哪种回答方式留下来”。
五、布帘触摸
视觉任务把图片送进一侧视野,触觉任务则直接换了入口。
勺子、笔、弹珠等常见物体被藏在屏幕或布帘后面。患者看不见,每次只准一只手触摸。右手的触觉信息主要先到左半球,物体往往较容易被口头命名。换成左手,患者可能摸得很准,嘴上却叫不出来;若再让这只左手从几个物体中做匹配,它又能找到同样的或对应的东西。
你可以把钥匙放到身后,只用左手摸一下钥匙齿。普通情况下,两侧半球仍在协作,名称很快就会跟上触感。裂脑任务让研究者看见的,是当跨半球主通路受阻时,“摸对了”和“能叫出名字”可以分开出现。
六、线索侧门
屏幕上的刺激只短暂闪过,不等于半球之后就永远无法互相透露线索。
1967 年文章里的红绿灯一类任务,让这个麻烦露了面。颜色被送到不便口头命名的一侧,负责说话的一侧只能猜。猜错时,患者可能皱眉或摇头;等这个表情或动作被语言侧利用,口头答案便有机会改口。
如果只看最后答对没有,这条侧门就会被藏起来。研究者还得看眼睛有没有移动,头是否转过,嘴里是否发出声音,两只手有没有碰到一起。每一个小动作都可能让信息绕开断开的连合结构,经由眼睛、表情、声音或手势再进入另一侧。
中央注视点和短暂呈现管住的,是刺激起初从哪里进。试次开始后,研究者还要继续盯住回答是怎么出来的。
七、Claw拆图
我把已经核实的实验动作放进 Scholay Claw,让它直接画成一张教学流程图。图没有把左右脑列成两张性格清单,而是从左视野刺激开始,顺着视交叉进入右半球,再分出口头命名和左手选择两条回答通道。
图 2|Scholay Claw 绘制的裂脑实验教学流程图
图:Scholay Claw 渲染的教学流程图。它把“说不出”和“没有知觉”分开;呈现时长与任务细节仍回到原始报告核对。
图一摆开,我先前的错误也变得很显眼:左视野的信息首先进入右半球,右视野的信息首先进入左半球;实验控制的是视野,不是哪只眼睛。Claw 负责把通道排清楚,不负责替文献补数字。
八、证据边界
这些任务在特定条件下留下了一组可重复检查的行为记录:患者盯住中央,刺激在单侧视野短暂出现;送入右视野的信息往往较容易被口头命名,送入左视野的信息可能无法被嘴报出,却能引导左手选物。单手触摸时,命名与非语言匹配也会交出不同的答卷。
这些行为支持的,是输入与回答通道在半球连合受阻后出现功能分离。它们记录了命名、选物、摸认和匹配,没有测量普通人是“左脑型”还是“右脑型”,也没有把利手、职业和艺术天赋放进同一套任务。屏幕前也没有出现两个完整而独立的人格。
参加者是因严重癫痫接受手术的少量患者,他们的术前病史、手术范围和语言功能不必完全一样。跨线索又说明,胼胝体等主要连合通路受阻,不等于任何信息都不再以任何形式被另一侧利用。日常阅读时,眼睛会扫动,声音、词义、情绪和空间线索也同时存在;那不是盯住中央、等待单侧短暂闪现的实验室。
回头看,我错在把“眼”当成了输入单位,也太快把半球差异写成人格差异。现在我只记实验动作:固定注视点,换刺激所在的半视野,再换嘴或手来回答。
图 3|牛犀犀 Scholay 课堂
九、参考文献
- Gazzaniga, M. S. (1967).The Split Brain in Man
- Gazzaniga, M. S., Bogen, J. E., & Sperry, R. W. (1962).Some Functional Effects of Sectioning the Cerebral Commissures in Man
- Sperry, R. W. (1981).Some Effects of Disconnecting the Cerebral Hemispheres
- Hock, R. R.Forty Studies That Changed Psychology, 5th ed., Study 1, “One Brain or Tw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