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话文渊慧典》:外三篇-全世界都在数字化,为什么我们的古籍还在靠王大姐翻相册?
——小菜:“大胖老师,前阵子我看新闻,说哈佛燕京的数字化率都83%了,日本的古籍也差不多认完了,连欧洲都在用AI重建古罗马。怎么轮到咱们,我回老家县图书馆,王大姐还在用老办法:读者要查一句话,她就从铁皮柜里把发黄的书搬出来,一页一页翻,翻到眼花,然后用手机拍张照发过去。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二黑推了推眼镜,从抽屉里掏出三份报告,一份是《全国古籍保护状况调研》,一份是《基层图书馆数字化现状》,还有一份是《王大姐的八小时工作实录》。“问题不在王大姐,在我们。我们把数字化想得太简单了,把技术送到王大姐手上的路,比我们想象中难走得多。”
——大胖老师端起保温杯,看着窗外图书馆的方向:“今天咱们就聊聊这个扎心的问题:全世界的古籍都在跑步进入数字时代,为什么我们的古籍还在靠王大姐翻相册?”
一、王大姐的相册,不是她不想换,是没人给她换
大胖老师先讲了一个故事。
2024年秋天,他去中西部一个县图书馆调研。古籍书库在一栋老楼的顶层,没有电梯,铁皮柜生着锈,窗户关不严,冬天冷夏天潮。管理员刘大姐五十多岁,一个人管着整层书库。大胖老师问她古籍数字化的情况,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她自己做的“电子目录”——其实就是在Excel里手动敲的书名、作者和索书号,一共录了三千多条。大胖老师问她为什么不扫描成电子版,刘大姐说:“扫了呀,前两年用经费买了一台高拍仪,还配了一套软件。可软件要联网认证,我们网速不行,老是验证失败。后来那个公司技术员辞职了,没人来修,就搁那儿了。”
大胖老师走到那台高拍仪旁边,防尘布上落了一层灰,旁边的电脑显示器黑着屏,主机箱上贴着一张便签:勿动,已坏。
“你看,”大胖老师对小菜和二黑说,“刘大姐不是不想数字化,她连Excel都会自己琢磨着用。是没人给她一套真正能用、好用、用得起、坏了有人修的工具。她等了好几年,等来的是吃灰的设备和过期的授权。最后,她还是只能用老办法——翻相册。”
二、第一座山:起步晚了二十年,时间债还没还完
二黑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时间线,标出几个关键节点。
“哈佛燕京大规模数字化是2000年开始的。谷歌图书计划是2004年。欧洲数字图书馆Europeana 2008年上线。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的大规模古籍OCR也是2010年前后起步的。我们呢?国家图书馆的系统性古籍扫描是2012年以后的事,而OCR真正被当作一件事来抓,要到2018年之后了。这中间差了十几二十年。”
“这二十年,人家不仅攒下了海量的扫描数据,更重要的是攒下了一套成熟的流程:扫描用什么参数、元数据怎么著录、质量怎么检查、数据怎么上网。我们很多馆到现在连扫描参数都没统一,有的扫成300DPI,有的扫成72,有的扫完连文件名都没改,一堆IMG_0001堆在硬盘里。”
小菜叹了口气:“这不就是时间债吗?就像打游戏,人家都满级了,我们还在新手村。”
“对。而且这个债没那么快还完。”大胖老师补充,“但晚有晚的好处。他们起步早,用的技术也老——哈佛到现在还在用谷歌图书二十年前的OCR引擎,准确率感人,升级成本又太高。我们起步晚,可以直接用最新的深度学习模型,一张白纸好画图。这叫后发优势。”
三、第二座山:缺钱缺人缺设备,三座大山压基层
二黑打开那份《基层图书馆数字化现状》报告,念了一组数字。
“全国县一级公共图书馆,有古籍馆藏的大概占六成,但其中拥有专用扫描仪的不超过30%,有恒温恒湿古籍书库的更少。经费方面,县馆一年的数字化专项经费平均不到5万元,有些馆是零。人员方面,有专职古籍管理员的馆不到一半,很多是兼职,或者由临近退休的老大姐一人扛着。”
大胖老师接过话:“你想想,五万块钱能干什么?买一台好点的专业扫描仪都够呛。请公司来数字化?市场价一页几块钱,一万页就好几万,一个馆藏少说几千册,根本做不起。雇专人录入?年轻人在县城图书馆的工资也就两三千,谁愿意来?所以最后就是王大姐一个人,一本书一本书地翻,一个读者一个读者地应付。她不是不想数字化,是真没条件。”
“更扎心的是,”小菜补充,“咱们之前调研的时候,有个馆长说,他们馆最值钱的古籍是一套明版方志,全国就两套。但库房空调坏了三年,夏天温度将近四十度,书页脆得一翻就掉渣。他想数字化,打了好几年报告,每次都卡在经费上。他说,再等下去,书就要成灰了。”
四、第三座山:技术门槛太高,通用工具够不着古籍的“痒处”
“就算有了扫描件,很多馆也卡在OCR这一步。”二黑调出一张对比图,“市面上的通用OCR,哪怕是国际大厂的产品,对古籍竖排繁体的支持都极差。我们测试过,某国际大厂的PDF编辑器,把‘子曰’认成‘子日’,竖排当横排扫,输出全是乱的。开源的呢?Tesseract需要自己写代码调参,王大姐连命令行都没见过。云端的呢?按次收费,一年下来比买软件还贵,而且数据要上传,图书馆根本不敢用。”
“所以,很多馆的状态是:扫了,但等于没扫。”大胖老师说,“硬盘里存着几万张图片,没有OCR,没有索引,没有全文检索。读者想查一个人名,还是得翻相册——只不过从翻纸书变成了翻电子图片。王大姐的工作量一点没减少,只是从搬书变成了拖滚动条。数字化没有让她更轻松,只是让她换了个方式累。”
五、国外也有国外的烦恼: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小菜不服气:“可人家国外确实做得比我们好啊。”
二黑推了推眼镜:“看起来好,扒开看,也一堆问题。”他开始列国外同行的短板:
美国:钱多但技术债重。哈佛燕京到现在还在用谷歌图书的通用OCR,中文古籍识别准确率只有七成多。而且开放有限制,很多资源仅限校内访问,不是全人类共享。
日本:精细但对中文不友好。NDL OCR能认草书假名,但遇到中文异体字就懵。而且他们主攻日文古籍,中国的方志、契约、家谱,不在他们的优化范围。
欧洲:标准严但中文边缘。Europeana的元数据标准全球最全,但收录的中文古籍数量还不如我们一个省馆。他们的OCR引擎是拉丁文优先,中文排在队尾。
“所以你看,”大胖老师总结,“不是他们做得好我们差,是大家的赛道不同。他们的人口少、古籍少、需求集中,可以精耕细作。我们是海量古籍、海量需求、分散在全国各地,需要的是能大规模推广、低成本复制的方案。拿他们的精品路线来衡量我们的普惠路线,本身就不公平。”
六、翻相册的困境,本质是技术的“最后一公里”没打通
二黑在白板上写了一个公式:
数字化成果 = 技术 × 推广 × 持续运维
“技术我们有了,PaddleOCR、PPStructure、文渊慧典的流水线,证明开源加轻量化是可行的。推广我们也做了,二十家试点图书馆,微信群口口相传。但持续运维,是目前最大的短板。一个县馆的系统崩了,王大姐不会修,又没有专职技术员,怎么办?之前那台吃灰的高拍仪,不就是因为没人修才废掉的吗?”
大胖老师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坚持把文渊慧典做成‘双击就能用’的傻瓜式工具。不是因为我们喜欢做简陋的东西,而是因为王大姐的环境就那样——没有技术员,没有预算,没有培训。我们要做的不是最强大的OCR,而是最皮实的OCR。皮实到什么程度?哪怕系统崩溃,重启一下就能恢复;哪怕电脑是十年前的,也能慢慢跑;哪怕没人管,也能自动更新。做不到这三点,任何先进技术送到基层,最后都会变成下一台吃灰的机器。”
七、我们的底气:不是没有路,是路正在修
小菜问:“那我们离‘让全国王大姐都不再翻相册’还有多远?”
大胖老师想了想,说:“技术上,我们已经走通了。二十家试点图书馆的王大姐,现在用的就是文渊慧典,每天处理几十页古籍,茶还没凉就出结果。但要把这套系统送到全国两千多个县,还需要解决很多问题:怎么让馆长知道有这个免费工具?怎么让王大姐敢尝试?怎么建立一支能远程支持的志愿者队伍?怎么跟各地已有的数字图书馆系统对接?这些不是敲代码能解决的,是需要一个生态。”
二黑补充:“好消息是,开源社区的力量正在起来。我们GitHub上已经有三十多个贡献者,有人帮忙写文档,有人帮忙修bug,有人帮忙做测试。还有王大姐们在圈子里口口相传——一个馆用好了,隔壁馆就跟着装。这种自下而上的扩散,比自上而下的行政推动更扎实、更持久。”
“所以,”大胖老师放下保温杯,“全世界都在数字化,我们的古籍不会永远靠王大姐翻相册。技术已经来了,只是还在路上。我们要做的,是把这条路修得更宽、更平、更近,让最偏远的县馆也能走上数字化的快车道。到了那一天,王大姐只需要坐在电脑前,喝一口茶,点一下鼠标,那些沉睡了几百年的文字,就会在屏幕上亮起来。”
窗外,图书馆的灯次第亮起。小菜看着王大姐每天走过的那条走廊,忽然觉得,那条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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