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个App、700万营收:AI时代的小生意开始成立了
AI Coding把Demo做烂了,真正稀缺的是把产品跑起来
"不会写代码,不应该等于没资格做产品。"
现在做一个AI产品,最容易的是做出一个看起来很像产品的东西。
输入一句话,几分钟生成页面;再接上大模型,补几个按钮,一个AI应用的雏形就出来了。过去需要一个团队干几周的事,现在一个人用Cursor、Claude Code或者各类Vibe Coding工具,几个小时就能完成。
但接下来呢?
用户注册之后,数据存在哪里?不同用户能看到什么?谁有权修改订单?支付失败怎么处理?模型能不能读取业务数据,又能不能安全地写回数据库?用户从十个变成十万个,系统还能不能继续运行?
这些问题,在Demo里几乎都看不见。
这也是函子科技创始人兼CEO蒋耀锴对这一轮AI Coding浪潮最直接的判断:
"前端已经不缺了。真正没有被解决的,是产品背后的后端、权限、数据一致性和长期运营。AI正在大幅降低写代码的成本,却还没有自动消除经营一个软件产品所需要承担的责任。"
AI解决了"写出来",没有解决"跑起来"
蒋耀锴在硅谷企业软件公司Medallia做了八年后端工程师。
在职期间,他和合伙人做过不少Side Project:二维码点餐、NFC自助结账、股票策略回测。每做一个项目,都要重新建数据库、写API、接前端、处理页面状态。
做得越多,他越确定一件事:软件开发里有大量重复劳动,而这些劳动未必必须由受过多年工程训练的人完成。
更重要的是,许多懂行业、懂客户、能发现商业机会的人,最终没能把想法做成产品,并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想法,而是因为技术门槛太高。
"不会写代码,不应该等于没资格做产品。"
这成为他回国创办函子科技、推出Zion和海外版Momen的起点。
但到了AI Coding爆发的今天,这个问题似乎已经被解决了。
不会写代码的人,也可以让AI生成代码。那为什么还需要无代码平台?
蒋耀锴的回答是:AI降低了代码生成的门槛,却没有降低普通人理解和控制代码的门槛。
一个开发者拿到AI生成的代码,可以检查数据库结构、修改权限策略、追踪日志、处理线上故障。
一个完全不懂代码的人拿到同样的结果,只能看页面能不能打开、按钮能不能点击。至于底层的数据模型是否合理、权限是否安全、业务逻辑是否存在漏洞,他很难判断。
前端错了,通常只是页面不好看、交互不顺。
后端错了,可能意味着数据丢失、用户越权、账目错误,甚至直接变成安全事故。
所以蒋耀锴认为,AI Coding目前最大的断点,不是"代码写不出来",而是生成之后的后端结构、权限、一致性和长期可运营性没有被解决。Zion想补的,正是这半截:让非技术用户不只是生成一个产品,还能看懂、修改、验证和维护它。
这也是他提出"AI No Coding"的原因。
AI Coding是让AI帮助开发者写代码。
AI No Coding则是让AI在一套结构化、可视化的系统里,帮助普通人搭建应用。
两者的区别不只是最终有没有代码,而是谁对结果拥有控制权。
无代码真正卖的,不是少写代码,而是少承担高风险责任
长期以来,无代码经常被理解成一种更简单的开发方式。
拖几个组件、连几条流程,不需要写代码,就能快速做出应用。
但在蒋耀锴看来,这个理解仍然停留在表面。
无代码真正提供的,不是"少写几行代码",而是平台提前处理了一批普通人很难独立承担的工程责任。
以一个产品后端为例,它至少包括数据库、用户认证、角色权限、行级和列级权限、业务逻辑、API、文件管理、部署、运行环境以及后续扩容。
Supabase等开发者工具也提供这些能力,但使用者需要理解PostgreSQL、SQL、RLS权限策略和函数逻辑。
Zion同样提供数据库、认证、权限和API,但尽量把这些能力变成可视化结构,并通过平台规则减少用户写错的机会。
"蒋耀锴把两者的区别概括为两个字:控制。对于专业开发者,代码本身就是控制工具。对于非技术用户,一堆无法阅读的代码并不意味着控制,反而可能是另一个黑盒。因此,无代码的价值不是给用户无限自由,而是通过护栏,让用户在一个适合平台抽象的范围内,稳定地解决真实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他并不认为AI Coding会完全替代无代码。
能够读代码、能处理后端和运维的人,使用Cursor当然合理。还有不少用户会把两种方式混合起来:前端交给AI生成,后端放在Zion里管理。
但对于不懂技术的人,最重要的不是一次生成多少代码,而是生成之后能不能继续运营。
一个能演示的产品,和一个能长期收钱的产品,中间仍然隔着大量看不见的工作。
Agent如果接不进业务,就只是一个会聊天的壳
类似的问题也出现在Agent平台上。
现在做一个Agent已经不难。配置提示词、选择模型、增加知识库、连接几个工具,很快就能得到一个可以对话的智能体。
但蒋耀锴认为,大量Agent产品面临一个共同问题:
创作容易,收费很难。
原因是许多Agent仍然是一个孤立的对话框。
它可以回答问题,却读取不了企业自己的业务数据;可以生成内容,却无法把结果写回系统;可以展示能力,却不能接支付、独立上线和持续运营。
这样的Agent更接近一个功能演示,而不是一个完整产品。
Zion对Agent的理解不是单独增加一个聊天入口,而是让Agent长在全栈应用里面。
它可以读取应用自己的数据库,把结果写回数据表,触发业务流程,调用外部接口,也可以接入支付系统。
在这个结构里,Agent不是产品本身,而是产品中的一个执行角色。
所以蒋耀锴对Zion Agent搭建器的定位非常明确:
"可视化只是入口,全栈才是本质。真正拉开差距的,不是能不能搭出一个Agent,而是这个Agent能不能进入真实业务,最终形成商业闭环。"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依然看好Agentic Workflow,而不是完全端到端的自主Agent。
端到端Agent的故事很吸引人:给它一个目标,它自己规划、调用工具、完成全部任务。
但任务步骤越多,错误来源就越难定位。三十个步骤之后得到一个错误结果,问题可能出在第三步,也可能出在第二十七步,还可能是两个中间状态共同造成的。
工程师可以查看日志、追踪状态、设置断点。
非技术用户面对黑盒,通常只能告诉系统一句:"结果错了。"
这个反馈不足以帮助系统在迅速膨胀的状态空间里找到问题。
因此,真正能够进入生产环境的,更可能是边界清晰的Agentic Workflow:AI被放进确定的流程节点,拥有明确的上下文、工具和权限,每一步都可以检查、回退,必要时由人介入。
端到端Agent更像一个想象中的全能员工。
Agentic Workflow则像一个被纳入组织流程、有岗位职责和权限范围的数字员工。
开发成本下降十倍,小市场第一次值得做了
蒋耀锴真正想服务的,也不是大型企业的IT部门。
Zion目前超过八成用户是个人开发者,另外一部分是小团队,企业客户占比较低。2024年以后,公司进一步把目标客户收缩到非技术创始人、独立开发者和OPC。
这个选择看起来并不符合传统SaaS公司的增长路径。
企业客户预算更高,合同更大,为什么不向上做企业级低代码平台?
因为蒋耀锴看到的机会,不是帮助大型企业把已有流程再优化一点,而是让过去根本不会出现的软件产品被做出来。
许多真实需求的市场规模并不大。
一个行业里的特殊计算工具,一个小圈子的交易社区,一个地方性的活动平台,一套服务某类商家的管理系统,一年的收入可能只有几十万到几百万元。
这样的市场过去很难成立。
不是因为没有用户,而是因为开发成本太高。为了一个规模有限的需求招聘产品经理、前端、后端、设计和运维,投入很难收回来。
但如果开发成本下降十倍,市场规模没有变化,生意模型却可能彻底改变。
过去"不值得做"的小市场,开始可以被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服务。
Zion上有一个经常被蒋耀锴提到的案例。
一名基金经理最初只是想管理自己的球星卡收藏,于是做了一个小程序。后来,其他收藏者开始使用,产品逐步增加了交易、撮合和代购功能。
这个项目的营收从500万元增长到700万元,基本由一个人运营。
还有一名大二学生,为学校做了一个资源交易市场,加入用户注册、商品发布、订单、支付以及AI推荐和客服,后来月收入超过一万元。
这些产品未必会成为下一家独角兽,但它们已经不是Demo,也不是一次性作品。
它们在服务具体人群,产生真实交易,并形成稳定现金流。
这才是蒋耀锴最在意的结果。
不是用户发布了多少应用,也不是平台制造了多少"AI创业故事",而是有多少应用仍然活着、有人每天使用、产生交易,并持续被调用。
他不想制造更多融资项目,而是更多现金流生意
在AI创业叙事里,融资往往被当作成功的证明。
但蒋耀锴并不希望Zion用户首先考虑融资。
他更希望他们做出Cashflow Business:规模不一定大,但能够持续收费、养活自己。
这也决定了Zion的商业模式。
平台收取订阅费,AI和云资源按照实际使用量计费,但不根据用户收入抽成。用户做出产品后,数据、业务逻辑和收入仍然属于用户。
对于个体创业者而言,他们买的不是一套普通办公软件,而是一种生产资料。
一套每个月几百元的工具,如果能够帮助一个人把原本无法启动的生意跑起来,它的ROI并不低。
真正的问题不是个人客户客单价不够高,而是平台能否让足够多具有真实动机的人持续使用,并在平台上获得收入。
因此,函子科技并不服务所有想"做个应用"的人。
蒋耀锴把用户分成了几类。
一类是行业专家。他们懂土木、制造、医疗、法律等专业场景,知道通用软件没有覆盖的行业规则,但不会写代码。
一类是商机变现者。他们有点子、资金有限,希望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从想法到第一笔收入。
还有一类是流量和资产拥有者。他们手里已经有社群、内容或者客户,希望建立自己的产品和数据资产,减少对第三方平台的依赖。
三类人能力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想自己动手,也愿意长期经营。
相反,只想花钱购买现成结果、不愿意理解业务的人,更适合买SaaS或者找外包,而不是使用Zion。
"我们服务的是想屠龙的人,不是想吃龙肉的人。Zion想做的不是替创业者完成所有工作,而是成为屠龙少年手里的那把刀。"
下一轮竞争,不是谁生成得更快,而是谁让结果更可控
AI开发工具还在不断缩短生成时间。
几周变成几天,几天变成几小时,未来可能只需要几分钟。
但生成速度继续提高之后,速度本身会逐渐失去区分度。
真正决定一个产品能不能进入生产环境的,将是另外几个问题:
生成的结果能不能被人理解?
数据和权限能不能被验证?
出现错误之后能不能定位和回退?
模型更换之后,产品能不能继续运行?
用户增长之后,系统能不能持续维护?
这也是蒋耀锴更看好"AI与DSL结合"的原因。
DSL可以理解为一套结构化、针对特定领域的表达系统。AI不是生成一堆人类无法掌控的黑盒代码,而是在结构化的数据、组件、流程和权限体系里工作。
AI负责提高搭建效率,人仍然能够看懂系统结构,知道数据在哪里、流程如何运行、权限如何生效。
从这个角度看,无代码和AI Coding并不是简单的替代关系。
AI Coding降低的是代码生产成本。
无代码平台降低的是普通人控制复杂软件系统的成本。
而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以后还有没有人写代码,而是谁能够让一个不懂代码的人,也可以对自己的产品承担责任。
AI已经让做出一个及格线Demo变得非常容易。
下一阶段更稀缺的,不是更多漂亮页面、更多Agent入口,也不是又一个可以生成整套产品的演示。
而是把一个真实的小需求,做成一个能够收费、运营、维护和持续迭代的闭环。
蒋耀锴给非技术创业者的建议也很简单:
"先别问自己能不能做出一个很厉害的AI产品。先回答四个问题:用户是谁?他现在最痛的一件事是什么?完成这件事需要哪三到五步?哪一步最早可以开始收费?因为创业公司很少死于'做不出来'。更多时候,它们死于根本没人需要。"
访谈精选 Q&A
Q1. 你从硅谷工程师转向创业,为什么决定做一款让不写代码的人也能开发产品的工具?
蒋耀锴:我从小就决定要创业。去Medallia,本身也是为了学习一家初创公司、一个工程团队到底该怎么运作。公司上市之后,我就开始"scratch my own itch",做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几年,我一边在Medallia做后端,一边和合伙人做二维码点餐、NFC自助结账、股票策略回测等Side Project。每做一个项目,都要重新建数据库、开放API、连接前端,再处理一堆页面状态和样式。做多之后,我有一个很强的感受:这里面大量是重复劳动,而且未必需要一个受过完整工程训练的人来做。
真正让我坚定的是,我越来越确定,很多聪明、懂业务、有商业嗅觉的人,之所以没有把想法变成产品,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想法,而是技术门槛太高。不会写代码,不应该等于没资格做产品。
所以Zion/Momen本质上不是我从程序员跳到了非程序员,而是把过去做基础设施、后端和高性能系统的经验,拿来做一把工具。只是这把工具不再只服务工程师,而是服务那些想做产品、但没有花几年时间学习编程的人。
Q2. 你之前用"机遇、贫瘠、闭塞"形容创业环境。到了2026年中,这三个词发生了什么变化?
蒋耀锴:如果现在重新排,我会说:机遇没怎么变,贫瘠还在,闭塞比去年好了一些。
机遇没有变,是因为我一直相信,所有结构性的社会变化,都来自某种边际成本的数量级下降。蒸汽机、集装箱、互联网、智能手机都是这样,AI这一次降低的是认知的边际成本。当开发成本降低十倍,大量以前不值得做的小市场,会突然变得可以做、可以赚钱。
贫瘠在中国依然存在。一个小企业想寻找数字化解决方案,不管是动力还是能力,都很